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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年

2018-3-12 16:15| 發布者: 一個人的房間| 查看: 11612| 評論: 0|來自: 滄州晚報

摘要:   我所有關于年的記憶,戛然而止于奶奶去世。奶奶是位典型的小腳老太太,個子不高,頭每天梳得油光锃亮,夏天離不開扇子,冬天蜷縮在燒的火熱的炕頭上。聽媽媽說,奶奶是地主家小姐出身,如此愛惜自己便不足為奇了 ...

  我所有關于年的記憶,戛然而止于奶奶去世。奶奶是位典型的小腳老太太,個子不高,頭每天梳得油光锃亮,夏天離不開扇子,冬天蜷縮在燒的火熱的炕頭上。聽媽媽說,奶奶是地主家小姐出身,如此愛惜自己便不足為奇了。

  奶奶是一個特別注重儀式感的人,對于年的敬重近乎虔誠。每年,一進臘月二十,奶奶就開始置辦各類年貨,從掃房的笤帚,到存儲新鮮蔬菜,尤其是當時為稀罕物的干果糕點,奶奶都親力親為,我們巴巴地看著奶奶熟練地操作著,覺得年不過是在奶奶的操作之中,奶奶形象變得無比高大。

  一進臘月二十三,年便不再是概念,具有了可操作性。這一天,奶奶會拿出糖瓜,放在廚房墻壁鑿出的一個窗戶上,里面供著的據說是灶王爺。奶奶說,粘上灶王爺的嘴,防止他在玉皇大帝面前說家人壞話。初始,我還將灶王爺視為爭嘴的敵人,不停地掀開小簾子去看,發現糖瓜并不曾減少,最后還是落入我們口中,便喪失了興趣。后來,在學校學的多了,我便洋洋得意地對奶奶說這是迷信。奶奶臉都綠了,眼神也變得黯然無光,但她并不曾理會,依舊年復一年地供著灶王爺。

  過了小年,大年掰著指頭就到了。奶奶恪守著每一條律例,二十五把肉煮,二十八把面發,二十九蒸饅頭……雖然累得顛三倒四,但一絲不茍。

  撲簌簌的,年三十兒就到了。在我的記憶里,這一天充滿神秘色彩。奶奶說,這一天不能吃藥,不能做針線,不能做家務,不能說錯話,否則,來年將會吃一年藥、做一年活兒,依此類推……可是年幼的我們還不能控制言行,經常會在包餃子時問,面還夠嗎,餡兒還夠嗎,于是遭到白眼和咒罵。

  新年最后的一項儀式,也是我們最期待的,便是奶奶的壓歲錢。初一早晨吃完餃子,我們齊刷刷地坐在床上,奶奶踮著小腳進里屋,在我們的熱盼中一層層打開用布縫制的嶄新的手絹,直到毛票露出來。奶奶不分大小,給我們每人一張一毛的票,我們歡喜地接過壓歲錢。奶奶說,又大一歲,奶奶給你們壓壓歲。話音未落,我們早已朝小賣部方向狂奔而去。

  奶奶并不富裕,孩子又多,但奶奶承諾一直到我們結婚,都會為我們壓歲。奶奶沒有食言,年復一年地堅持,壓歲錢的數額也隨著經濟水平緩慢增長,一毛、兩毛、一元、兩元……后來,我們結婚了,奶奶又開始給我們的孩子壓歲錢,從未間斷。2010年,病床上的奶奶給了每個孩子20元壓歲錢,當時,我們姐妹中多數已工作掙錢,但收到錢后,我們依舊拖兒帶女滿心歡喜地去超市買零食。奶奶慈祥地笑著,那年正月十六,奶奶去世了。

  奶奶走了,住了幾十年的小屋一下子空下來,八十多歲的爺爺開始輪著住在兒子家。我們兒時的“據點”也沒了,再過年,兄弟姐妹間也難以齊聚,大家都忙,像陀螺旋轉在各自生活的重心里。有道是年年歲歲花相似,歲歲年年人不同。年還是那個年,卻再也過不出那個味兒了。偶爾尋一個事由攛掇

  在一起,也是各想自家事,連交流都變得心不

  在焉了。

  我有時候會想,年是不是老一輩人的信仰,等我們這一代人變老了,是不是還如奶奶一樣,要求孩子

  們用一種虔誠的心情去度過一年的最后一天?儀式要不要有,祝福要不要有?答案真的

  很模糊。

  大年三十晚上看春晚,年的感覺再度襲來,恍然間覺得如此清靜地過年不免還是有些失落的。年,是國人的情結,即使身心疲憊,也抵擋不住忙碌過后的團圓飯、美滿酒。所以,我想起了奶奶在時的過

  年,慢慢理解了那份厚重而虔誠

  的堅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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